林风眠 《跳舞》 20世纪50年代

林风眠 《琵琶仕女》 20世纪50年代

林风眠 《青衣仕女》 20世纪60年代

林风眠 《捧白莲红衣仕女》 20世纪60年代

林风眠 《白莲仕女》 20世纪60年代

◎姜莉芯

展览：当代艺术之路：林风眠与吴冠中绘图作品展 伦理久播播快播电影网

缓期：2024年9月10日-2025年1月3日

地点：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

伟大的艺术作品里，莫得任何一个图像是充数的，莫得任何一根线条是过剩的，莫得任何一个色域是璷黫涂抹皴擦的。图像、线条和神情标志着艺术家的主不雅情谊，它们是个情面感的暴露，是艺术家在精神天下里寻觅到的慰藉和委托。林风眠的仕女画恰是这么的作品。每个图像、每笔线条、每个色域齐给东谈主灵魂脱离泛泛的纪实感。

瓶与瓶花

在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当代艺术之路：林风眠与吴冠中绘图作品展”展出的林风眠作品中，仕女画是其中一个进军的部分。踏入一楼展厅，右侧右手边最初看到的即是9幅并置的仕女画——它们是艺术家差别创作于上世纪四五十年代和六十年代的作品。这个并置，可谓苦心婆心。通过相比和对比，让咱们看到艺术家艺术发达力各异的同期，猜度林风眠在这三十年间的心途经程。个中味谈，唯有不雅众我方去体会。我的体会是从作品中瓶与瓶花的预料运转张开的。

对于花瓶，在明代文东谈主袁宏谈的《瓶史》的媒介里有这么一段笔墨，卤莽是：我十分诊治幽居隐逸之士，因为他们摈弃了声色之好，在山水画竹之间，既无名利也无为了名利而驱驰竞争的纷扰。可是为了乌纱帽，自己还无法独享幽居隐逸之士的那种激昂，因为常常搬家流离失所，只好用多样器皿插花以了心愿。袁宏谈的这段话阐述了具有当然造化之好意思的瓶和瓶花，对安详泛泛心态的进军性。

在这次展览中创作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13幅仕女画中，一种瓶口呈喇叭形、直颈、饱读腹的花瓶出当今8幅作品中，画中花瓶的体量也越来越大。比如在创作于上世纪六十年代的《琵琶仕女》中，仕女斜后方瓶花的高度达到画面高度的三分之二，让东谈主嗅觉到艺术家让花瓶入画的执念。《琵琶仕女》中的那种极细长的花瓶和大丛莲花的搭配，在推行中险些不可能杀青。在中国画中，大体积的花瓶一般是花尊、瞻瓶概况仿古铜觚等敦实的形制，因为这些器皿既稳当东谈主们的生计教学，又能为画面加多情性和内涵。其着实二楼展出的创作于1947年的《仕女》中，咱们看到艺术家也曾采用过敦实的花瓶。这也阐述林风眠有采用，但他照旧在这一时代中宝石画看起来不推行的花瓶。

这么的花瓶也叫“玉净瓶”，不外古代绘图中“玉净瓶”体积较小。在敦煌壁画中，不错看到不雅音手中的玉净瓶；在不错失色敦煌壁画的法海寺壁画上，玉净瓶位于水月不雅音右侧。玉净瓶也叫甘霖瓶，不雅音手中的玉净瓶可盛四海之水，其中的甘霖有起死复活之用。玉净瓶的这种预料，让林风眠的仕女画多了悲天悯东谈主的气质。在展出的作品中，瓶中的鲜花是“中通外直”的莲花，莲花代表磨而不磷，又与《瓶史》中瓶的敬爱敬爱相呼应。从体式到寓意的疏导以及东谈主造与当然的谐和，不错说瓶和瓶花是对艺术家品位最齐全的抒发——既是空想，又是内心慰藉。

艺术心源

在一篇名为《林风眠赏析》的文章中，有这么一段林风眠写给友东谈主的话：“你或然见到敦煌石室的壁画，那是东方最佳的好意思术品，是许多欧洲大画家空想中所追求而莫得赢得的东西。高更即是最较着的例子。我追求这东西好深远，看起来很简便，可是画起来真辞谢易，两线之间的平涂，中间色的度数，险些是东谈主手不可画出来的。”要是你看过高更的代表作《两位塔西提妇女》，就能光显林风眠提到的“西方得不到的东西”是什么。意在言表，唯有去敦煌才智找到他的追求。

林风眠在上世纪五十年代摹仿过敦煌壁画。要是对比这次展览中1947年的两幅仕女画与创作于五六十年代的仕女画，咱们不错看到大面积的黑粗的综合线线条和墨晕隐藏，拔帜树帜的是精雅的或白或灰色系的曲线线条。色晕被曲线包裹住，让综合看起来十分畅达。这个变化让林风眠的仕女有一种空气中的透明感，用展览先容上的一句话来形容即是“仙女披着天堂的光辉”。

这种“光辉”是通过白色系线条和色调明暗对比来完成的。比如在《捧白莲红衣仕女》中，林风眠用红色、中间色和光芒将仕女的衣服分出了头绪。这种光辉又似瓷器上的白釉带来的后果，因为带釉瓷器的着光面会呈现出白色。这幅画中，光是从左边进来的，是以花瓶左面用了白色。许多东谈主用“溢彩流光”形容瓷器，这种流光感即是由釉——一种玻璃质薄层带来的后果。光辉又似一层纱覆盖在仕女的体格上。光辉下的仕女，让东谈主猜度敦煌艺术里飞在天界和欲界之间的影塑“飞天”形象。

在林风眠五六十年代的作品上，仕女背后险些齐有窗户。再加上仕女的坐姿，尤其是一进门两幅怀抱琵琶、吹笛和弹琴的仕女并置，愈加剧了飞天的直不雅感受。

敦煌有计划院学术委员会主任委员赵声良的著述《敦煌石窟艺术简史》（2019）一书中写谈：“北魏石窟中平素是在四壁上部画出暗示玉阙的设置形状，刻画一个一个访佛窗户的画面，每一个窗户中线路演吹打器或跳舞的天东谈主形象……伎乐天东谈主平素称为飞天伎乐……”天东谈主，在敦煌艺术里即是“飞天”。

碰巧的是，这次展览中展出了一幅题为《跳舞》的作品，让咱们看到了林风眠画笔下的跳舞飞天。不同于仕女画宋东谈主册页的正方形构图，《跳舞》是大幅挂轴作品。舞伎那里于不褂讪的姿态、舞动的飘带以及画面上正在演奏古琴的乐伎恰是应验了白居易的长诗《胡旋女》：左旋右转不知疲，千匝万周无已时……林风眠画中的舞姿与敦煌莫高窟壁画上的胡旋舞姿态相仿，在乐伎与舞伎的刻画中，咱们看到飞天给林风眠留住的深刻印象。

敦煌壁画中的飞天发达的是在极乐净土天下里的伎乐歌舞，唯有激昂，莫得灾祸。敦煌石窟始建于前秦建元二年（公元366年），从壁画不错看到一千多年间好意思术的发展及演变。樊锦诗称敦煌是“一部绘图史，一部雕刻史，一个绘图博物馆”。不错看出，敦煌是艺术家全神堤防的处所，是艺术的心源。

并非照搬

林风眠的仕女画不是敦煌艺术的再现，是艺术家当然流线路我方的艺术手法和个性的委托。在上世纪六十年代的作品中，林风眠使用了更多有动感特质的椭圆——椭圆的脸，椭圆的躯干，椭圆的腿，椭圆的手和椭圆的外套。椭圆其实十分难画，因为很难掌捏住线条之间的对称和透视相干。换句话说，用椭圆来发达头绪很不简便。可是椭圆的标志敬爱敬爱最能抒发艺术家的空想。椭圆标志着完整、谐和和人命力。椭圆里，还包括林风眠对母亲的回忆——七岁以后，他就再没见过我方的姆妈。

好意思国作者爱伦·坡的超短篇《卵形画像》中的女主角，是一个灵动轩敞的飘逸女东谈主，画家丈夫千里迷于画布上的她，而忽略了看成模特的她。画了一个月后，当烂醉在完成的肖像画不可自拔的丈夫再次看向女东谈主时，发现她依然在抑郁中离世。演义是诬捏的，但稳当演义家信得过念念想。爱伦·坡用“椭圆”来形容这个肖像，想必他知谈一朝看到椭圆二字，读者立时能赢得他要传达的田地，比如圣洁和人命力。

1919年，林风眠去法国半工半读，1926年2月回到上海。他恒久铭记第戎好意思术学院杨西斯院长的点拨：不要一味地学习西方，更要柔和我方民族的矿藏。林风眠在多样场地屡次提到他从中国古代艺术中吸收的养分。可是，他的仕女画不是对敦煌壁画的照搬，他画的是艺术家主不雅天下里对推行生计的派头。完成于上世纪六十年代的那些仕女作品代表了林风眠最练习的仕女造型，概况说，是艺术家借仕女标志敬爱敬爱对好意思进行的最齐全的呈现。

林风眠写谈：“好意思像东谈主间一个最深情的淑女，当来东谈主岂论怀了何种悲哀的情谊时，她第一会使东谈主赢得他所愿得的那种温和和安危，并且绝不极重。”好意思像淑女——林风眠其实画的是好意思，天东谈主合一的脱俗之好意思。

要是这个讲解还算合理，那么，当咱们再看林风眠的阵势和静物作品时，会不会看到更多的磨而不磷和脱俗，而不是追到与孑然无援？

供图/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伦理久播播快播电影网